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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鸟杀死了。
是的,我把鸟杀死了。我还记得它,当然记得!我记得它飞翔时轻灵的姿态,记得它在天空中留下的那些优雅的曲线,记得偶然掉落的美丽羽毛。我甚至能回想起来它婉转歌声里每一个音节的长短!那些啾啾的鸣声曾经是如此的牵动着我的心弦,曾经是那样的让我心动又让我神伤。我也记得它离开时长长的影子,扇动翅膀时空气凝固的质感至今包裹我的肌肤。以上种种,所有这些,我全都记得!我怎么会忘记呢?那是美,是光,是信仰,是拉扯着我的希望,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的集合,所有的意义莫过于此。
可我把它杀死了。我想不起来我是何时决定杀死它,也想不起来我是怎么杀死它的,或许我射杀了它,鸟痛苦地坠落,在地面上翻滚扑腾,血污很快弄脏了它的翅膀,泥土沾染在它灵动的眼眸上,带着泪水成为肮脏的泥浆,然后它不再挣扎了,它死了。可我想不会这么简单,我知道我一定是抓住了它,用下作的诱骗与欺诈,再加以些许矫饰。我握着小巧的躯体,倾听嘶哑的歇斯底里的叫声,我知道恐惧正一点点地滋生,从我的指尖蔓延最终掌握它的身体。我能感受到心脏在手中激烈的鼓动,羽毛在手中凌乱,四肢拼命挣扎,小小的肉块还散发着热量,在手指之间扭动。鸟的气息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血的味道,鲜活的崭新的美丽的生的气息,如此让人陶醉。那味道在勾引我,我不愿意也不能继续克制了,我已经欣赏够了,我知道它很痛苦,但它还没有死。我知道它的羽毛脱落,叫声凄厉,形状狼藉,但它还没有死。我并不想让它死,或许我想让它死。只是我不愿意也不能继续克制了,我不能没有美,没有光,没有希望,所有的意义莫过于此。
我想我应该吃掉它,那时它还活着。细长的喙顶着我的上颚,柔软的羽毛拥抱着我的牙齿,肉块在微微跳动,我感受得到。我咀嚼。我咀嚼。我咀嚼。鲜血在四射,而美随着血液的喷涌而出达到高潮,和鲜血一同喷涌的还有记忆,记忆在舌尖爆发,同肉的酸涩相混合。肉块因牙齿的切割开始痉挛,精美的肺腑散落在口腔里,我找不到它的脏器了,心脏,肠,胃,肾脏......一个个滑过我的喉咙,带着滚烫的生的热望途径我的食道,落入我的脏器,然后消失不见,最终它的脏器成为了我的脏器。
我感受得到,就像我记得,我的心脏开始跳动,它那样猛烈地敲击我的胸膛,我的肺重新开始收缩,空气近乎疯狂的进入我的体内,我一生从未这样真切的呼吸过。我的毛发开始疯长,越来越长越来越长,最终长出优雅的曲线长成了......羽毛。我的嘴向外凸起然后变得坚硬,我吞吐之间发出的已不再是沙哑的人声而是嘹亮的鸣叫。我变成了......鸟。
我伸开翅膀试着飞翔,果不其然,气流与我记忆中的并无二致,空气是这样托举着我,生命是这样轻盈。就在我欣喜之时,枪响了。子弹贯穿然后夺走了我新生的心与肺。剧痛和眩晕一齐涌上大脑,鲜血模糊了我的双眼,我歪斜着下坠,失去意识之前我想到它离开时长长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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